与你
我像你杯子里晃动的痛苦
我像所有因为失眠而旋转的盘子
我像停电后冰箱里流出的积液
我像秋天的静电
在你的毛衣里噼噼啪啪
抽打自己
温暖地抽打自己
我想把我的手放在你的肩上
另一只手握住风浪中的桅杆
我的血液摘下理想的旗帜
我的热泪向伸入天空的枪尖滑去
我已用我的钝骨击碎我的船
冷冷的浪潮是我亡灵的慰藉
生命如书我被你的生活杀死
黑夜茫茫的大书我被飞鸟的笑容
炮制成屠杀黎明的你的渺渺眼神
但是这些都还不足够
让我看见月亮下潮水中石头上的你的脸
你的黑影却是我的生活的真谛
我住在那里就像一位
打扫年轻的落叶的老者
我会记住你的一切
我会等你躺下来
用你的热雨向我交待
衰老不过如此
你的大海中充满了幸福的鱼
我抚摸它们 万分满意
醉酒
你与我心中的魔鬼交媾
我与你身上的天使共眠
凌晨三点
三匹纹花的巨兽
走到我的三股血泉里饮水
它们长途跋涉
好似三颗发酸的布丁
它们的心跳犹如圣湖的水珠
它们的呼吸就像大雾的田野
在它们漆黑的歧角上
一场劫难亮如雪光
照耀暴虐或者训良的雪光
可是泉薄水缓
可是怒舌如碳
安慰的手 害怕的手
撕碎自己成为满天落叶的手
盗泉而逃 盗泉而逃
流动 蒸发
从山谷到丛林
从丛林到灯盏
从灯盏到猫眼
从猫眼到
到你酒色的眸
你推门而进
祥和平静
好像刚睡醒的魔鬼
好像卸了半妆的天使
相思木
在南方的天空
有一扇
跪着的小窗
有一扇
任我狠狠鞭打的小窗
我满含热泪也是跪着
只是手中的鞭子
却高高仰起它的目光
是我不能停止的原因
原谅我
口袋里
满是秋风的小窗
一起哭泣吧 哭泣
南方的膝盖之下
泥土含血
哑女牧羊
小小的铃锤
我剥掉你的外衣
我希望听到你的歌唱
没有人在死亡面前
还如此羞羞答答
雪山的胆子
一匹黑羊
被你的歌声捏痛
金色 羊所向往的色彩
流到你黑黑的手里
你痛得欢叫
你流出烈日也不能消化的
泪状坚果
石头你即便吞噬
我姐妹的羊
大雪也会像火一样
把你绿色的牙齿
把你心中的化石
把我妄想的春天扑灭
铃铃锒锒
我的大脚板下
大地的断层也在嘶哑地唱
我姐妹的羞涩
向死亡宣布
我的眼睛就是你空空的洞房
你守候群山
群山像金水流过
你剪断黑夜
黑夜笑出大小窟窿
你啐火的唾沫
在我姐妹青铜般的胸膛
我痛得欢叫
我是死亡又是你的姐妹
我解开你的衣裳
小小铃锤
咚咚地跳
说它什么也没怕过
无歌的童年
在大雾凄迷的水面上
我摸到一只洞穴
那就是我的童年
我想它是只黑口袋
内中不多的言语
是粘血的小石头
我想它是多么可怜
一只孤独游荡的口袋
一只悲愤的大袜子
它是多么简陋和可恨
我把它套在我的船头
风雨浪给它讲故事
爱是一种折磨
光是一口细粮
血的背面是青的石头
水的嘴唇是腐的温暖
大嘴小肚你知道什么
胆怯像一堆蚊子
向大水宣战的蚊子
发炎的喉咙不发言
同样遭到冷冷目光的射击
别去惹一只口袋
否则左手咬你的右手
怀念是装在你嘴里的
备用的兽齿 对准你
一只缝合的羊羔
今天对昨天
概不负责
致H.H
1
窗和夜雨
在私谈
我在窗和夜雨之间
看一贴落叶
灯伞合拢
一团光
从屋子那边飘过来
把我透明
2
听筒是漏斗
你的啜泣
将我灌满
话筒是瓶塞
把我颠倒
也倒不出来
3
空瓶
是裂缝
最好的花纹
番薯
我的胸膛底仅有一只番薯
这只番薯拥有你的手
你的抚摸像一股地火
你永远不是一道清泉
你怎能安抚
烂入泥土
比躺在石头上的种子
比被卵石玷污的油菜种子
还要悲愤的我
你请我喝杯桔子汁
我请你咬一口
我的软绵绵的雪岭
雪岭的天空有一角塌下来
上面还挂着一丝轻飘飘的笑
多么美好的悲哀
多么美好的随风而走的悲哀
无欲无求
火和番薯一样
纯粹 甜得像我的雪岭
恍惚站立
世界上的风很大
海水泼向雪岭
恍惚站立的无声无息的烟
你在天堂里烤暖了手
你的双脚还是那般冰冻
只有番薯在那里生出来
像一种悲伤细胞
在全身不停生长
剖开它
剖开这苦味的泥土
如一团小雪
苦味的内部 你说
是有点儿
甜
贝类
1
三朵浪水
向你闭合的眼睑
偷袭般降落下来
我的吻碎成星光一片
2
我是海的一角
被熟睡的你捏在左手
海的另一角是瞭望者
是蹲在阳台上的半截香烟
3
一只瓶子
暖烘烘地喝下向日葵
海底是他乡
他乡有没有冷雨夜
4
绘有鱼类的床单
下面是鱼骸般洁白的你我
深海有沙旋
沙旋像沙花
5
一丛丛椰子的头颅
挂在笔直的桅杆上
下来的时候
全是没了味儿的海水
6
海上有彩虹
拍拍外公的桥
外公咳出很多故事
外公扯走了彩虹
7
小小青沙蟹
我要问你道路
清明时节水惶惶
沙蟹近指沙穴下
8
道路宽广
海是我的车轮
世界上没有响声
因为我装上海的车轮
9
你睡醒了吗
月光揉湿了你的发
于是你的发变成蓝色
月亮背面是一片乌亮亮
10
叠被子
把大海从你身上卷走
剩下一片婴儿般的树林
一群嗡嗡叫的透明的蜜蜂
冬雨
突然
你击穿我的脊背
扰醒那片昏昏如沼般的温暖
周身一紧 脖子挺直
血流加快 大步向前
沼又如沼
只是夭折的小路
又从我的眼角活过来
白菊
我之所以没有摘下你
是因为你已经
在你所在
通往湖畔的小路
你圆圆的右耳
洁净之上的洁净
一朵云在细语
我之所以未敢摘下你
是因为你只愿
在你所在（大雁 2001-12来稿 本文由作者授权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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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我抬头仰望天空，为何那里总是一片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