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上
大地
最后一片台阶
然后全都交给悬崖
峭壁是你痛苦的脸的侧面
泪也蓊蓊
仇亦盘错
根啊
箍紧你眯缝的眼
你想说什么
泥土一样纷崩下来
俯瞰你的脚下
白雾团团
失足者的哀号
失足者的骨骸和石头
渐渐埋了上来
连野兽的声音
也在你的膝盖上撞碎
你的脚趾上盖满了粉
或者十只垂死的灰雁的喙
你的行走永远是悄无声息
就像车轮轧过落叶
没有人承认
这是一个活鲜的声响
没有人知道
苍茫宇宙是个跛者
他倚你为杖
他还像火一样的行走
用你冰一样脆瘦的腿
用死亡来证明创造
用神奇来折叠谎言
然后你看见纸飞机
世界上的声音
美好的和丑陋的
轻飘飘的飞向亿年的湖
眼前的眼 不眨之眼
过往之眼 眼里有烟
烟里的眼
又一个坠落者
切断你的视线
像一面镜子
它妄想击碎你
深山月
在我落崖的一瞬
喊出你的名字
草地上一片湿润
你来寻找你的名字
在草地里摸索
你的肩膀一片湿润
你问我它在哪儿
向悬崖下大声问
像石子儿问那深潭
我已不能做声
你不见明月流下来
在我的脸上一片湿润
长风吹
长风吹
吹乱你的发
黎明的髻
散成黄昏的丝
长风吹
呜呜的是我心
你是玉烛一支
飘起青烟一柱
不尽酒（四言）
风涤长发
长发洗梳
梳滤玉酒
酒绿人躅
人躅人躅
心舞心伫
酒若泪露
露醉青竹
深山夜
狼爪在木头房子上
写什么 你听
狼爪在森林的黑板上
写什么
它借着月光
写了一夜
今夜并没有陨石雨
可我听见
噼噼啪啪的声响
狠狠砸在大叶冬青上
有微光潜进来
它的悲愤力透纸背
也许一支枪可以读懂
而我的怀里
正躺着一支枪
啊我的孩子
你读到了什么
你做错了什么
狼头在木板上倚着
狼头像孩子一样倚着
它在想什么它在念什么
孩子孩子你快劝劝
孩子孩子你还是别劝
它不知道你它不认得你
就让它独自一个
就让它没有伴侣
就让它写下坚强的字
就让它脆弱地躺一会儿
明晨我们就会知道
它究竟写什么
它要告示什么
它要忘记什么
路灯
光架在
你的喉咙上
黑夜把光
架在你的细颈脖上
请你给每个人
发出令牌
让人人拽着黑影
返回黑暗之乡
在黎明来临之前
你莫反抗
每个人都有权
走到静夜中沉思
沉思过后
才能真正醒来
才能在阳光下疾走
人人通行无阻
过山隧道
是谁刺穿了神明的胸膛
而神明并没有发怒
银白或乌黑的河水
神明的肋骨把利箭射出
血和铁向东方奔流
黑暗又填满伟大的胸膛
山脉青苍岚雾缥缈
神明薄薄的嘴唇在微笑
忽然猛地呼吸一口
所有白细胞都变成金色
村庄胸前隆起高峰
平原的脸泛起一片微红
离土
在西夏这条村子里
你看见月亮的同时
也看见树上的蚁窝
这条村子物价昂贵
一百年兑一阵清风
一万年换一截根槁
所以自称为游人的
走着走着就成骷髅
这很新鲜也不新鲜
他们的想法像蚂蚁
向着高处闭着眼睛
月亮可以是甜石头
夜云呵多么的静谧
是谁一只一只地睡
那无害无益的棺材
今天明天的环保者
你们就像大河一样
你们雄壮也很有知
却用飓风捆绑西夏
却用暴雨抽打老树
叫大蚁皇窝怎能眠
不能眠就不能眠罢
谁让它是离土之土
连月亮一点边不沾
黑黄黑黄的一大块
西夏西夏你没有家
离土之蚁只有脑子
姐姐兰
兰花上的蜘蛛
我亲爱的朋友
暴雨过后
我不见你
姐姐手上的戒指
也不见你
你随雨水进入泥土
再不见你
兰花蕊中的蜘蛛呵
姐姐的手
就是你今夜的家
姐姐的手在星星之下
在四野中伫立
还有我的手
像跪着的七星
笼罩你墨绿的大地
又像暴雨一般
我曾经这样握着姐姐的手
从姐姐的手中接过你
我看见一朵微笑
懒洋洋地舒展
和姐姐一样好看
比姐姐的还要篮
一直篮到天边
七星的颂诗班
就要散去
我还单指跪地
四指空空念着你
哥哥石
灰雁呵灰雁
我的哥哥
你把我的蜘蛛
带到哪里
为什么我的眼睛
流不出泪
你要我永远
也看不见你的河岸上
石头碎裂的火光
或者火光集合的石头
你不把眼睛还给我
我的脸上只有两池
石头也不愿相守的泪
那不是我自己的
是你流给石头
也不愿留给我的泪
我不过是一个抢夺者
让别人看到我的可怜
我没有眼睛
也没有石头包着的火
我听得见你狠狠地飞翔
我的蜘蛛们迎着风
张嘴咬你
它们只有一个愿望
石头只有一个愿望
你也只有一个愿望
蜘蛛的子孙向故乡
不休不眠地爬
像一场大火望着故乡的水
蜘蛛们会永远地爬
向我睡眠的地方爬
星星迎着猎猎的风
也许你会落到我身边
我就会摸到石头
还有像石头一样的哥哥（大雁 2001-12来稿 本文由作者授权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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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我抬头仰望天空，为何那里总是一片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