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
冬雨下来了
鼠娃娃探出头
九把喷着白烟的紫壶
边行走边歇着
窗玻璃摆卖果冻
红衣比绿衣要贵一毛钱
鼠娃娃摇摇头
蒸着的脖子像汤面条
天空斜戴小青帽
厚皮厨子是老白象
道路胀成擀面杖
软乎乎的世界一片平坦
成仙
在大树的村东
你把寡妇变成一头羊
有时雷声四起
寡妇坐在天空哺乳
寡妇两门大开
雪一样的身体吃掉树木
寡妇三只眼睛
草木皆可自封天庭
快乐像一大把胡须
快乐像胡须上的蚂蚁
可惜寡妇没有
寡妇盼儿子快快老
那还不如成仙
天地山河都劳你慰藉
完了石头一样坐下来
快乐像小河水一样高
刚刚好淹没头顶
工业
按道理
在铁坟上
开出来的都是铁花
不谙世事的露珠
人们透过你的脸
看到鲜活活的死亡
他们并不惊讶
抹一把脸上的锈
好像站在家门口
嘘 别出声
一出声世界就变成铁
胆小的家族世代开花
叮叮当当的星球
火一样的喉咙
蒸汽一样的社交
铁酒溅出电花
鼻子喷出蓝色酸雨
称赞是赐给你的
冷冷的黑金属的光
就像站在家门口
工程师脱下
戴在头上的铁坟
递给锃亮的妻子
拥抱锃亮的儿子
很幸福地在他们的脸上
钻出一朵花
然后镀上一层膜
在露珠的显微镜下开馆展览
弦月
对于出嫁
你吐一半舌头
黑夜里藏着开关
青丝和暮雪的转换器
李白就是按钮
李白就是
被酒烧死的月亮
李白还是
那泡了上千瓶酒的参
关于迎娶
你翻了翻白眼
黑夜是高堂上的明镜
白发是空对月的导弹
两茫茫
一夜醒来
你怀抱一只黄羊
青草变巨浪
怪岩化冷月
你怀抱羊孩
墨水成奶汁
双笔出羊角
一夜醒来
黄羊怀抱苏轼
十年如荒草
孤坟如大河
黄羊抱老者
老者目如霜
霜下天狼亡
一夜醒来
可知道是你抱我
还是我抱你
一样两茫茫
草堂
烽火
是帝王嘴上的糖葫芦
你不能叫他
不吃糖
于是
你到高原上去击鼓
你把高原
绑在自己的腰上
咚咚咚咚
凹陷的鼓点
顽童手里的广厦
你说给我
你就睡着了
茅草堂顶 波浪滔滔
滔滔秋风 入掌成诗
你在你的掌下睡不醒
帝王如鸟
命你抽起手掌
他说你是不是有万金
你说你只有糖纸
他说那是一封家书
你舔出了什么味道
馒头
你在雪地里
成为了石头
就像一个男人
又变回了童子
向冬天借来的手
揉进稻草的手
你第一次
摸着了自己
你摆脱软弱之时
明月东升
她脱下冰雪的绒袍
她有刀子一样的完美身体
你就把胡子拔了下来
除了它们你什么也没有
于是她擦了擦刀
说我们来分馒头
她就把雪和馒头
一起切了
这样更有味道
你们都说这样更有味道
你们食下对方
你们也成不了对方
冬天是不分彼此的人类的乐园
你们的白原自人类的体内
但是发生了逆转
万万不可求证
春趣
春天是一个转世灵童
他在寺庙中面壁思过
蒸笼里只剩下一只馒头
谁说它不是在面壁思过
春天就从灵童的嘴角爬下来
春天就从蒸笼的小缝冒出来
一只蜗牛被一股热气蒸得浑身舒畅
一只蚂蚱在红色的墙壁上双手合十
当然有梅花落入灵童的耳
当然有热茶送别馒头的香
这熟悉的香 西辞小光头
在烟花三月 下了老和尚的肚
当一切都归于寂然
灵童静如一只馒头
馒头之内不是空空如也
春天裹着不易发觉的肉香
藏红
大雪已经封山
在一只雪篷里
我和一把藏刀相认
藏刀认不出我
因为我是一团红色
就像花朵走进海洋
就像分娩的羊儿猜不出
什么也不是我就是
被大雪含着的一团红色
永不向人吐露的红色
一种不知道婚嫁的红色
注定两腿孤单前路赤裸的红色
我喝了一口青稞酒
藏刀是青色光可鉴人的
所以我们不可相认
但请你在我的怀中躺上一夜
一夜就可把海洋温暖
一夜就可让羊儿长大
你知道我多想进入你
红色在雪和光芒面前还矜持什么
风
如果所有的花朵
都知道自己的性别
大地上将不会再有道路
河水多么自由地流淌
如果所有的花朵
都不知道自己的性别
大地上遍布各色各样的道路
河水们向来是顺从者（大雁 2001-12来稿 本文由作者授权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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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我抬头仰望天空，为何那里总是一片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