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鹏视线——关注你我生命中的每一次感动


可 可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她找不到他。这样也好,也许他随时就会出现。

这个游戏一开始就注定了如此容易沉沦棗

可可赤身裸体地躲藏在桑拿房湿热的木头箱子里面,炽热的水蒸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她就象是一个婴儿般的粉红,新鲜。

夹带着登喜路男用浴液的松木香,这间小桑拿房的空气变的越来越暖昧,可可紧闭着双眼,低落着头,白晰的双手象一条小蛇偷偷慢慢地游移在自己发烫的身体上,指尖一点一点地走着,水蒸气凝聚成滴顺着胸口滑下去。

仿佛有双手在牵引着蠢蠢欲动念头,身不由己的,那条小蛇一点一点地移到了她的两腿间。

那里温暖而又湿润。但却无比空虚。

桑拿的感觉象是在自杀。寂寞的感觉象是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绕着心脏,直到感觉缺氧般苍白。

窒息的感觉里她想到了他,那个痛并快乐着的雨天,那个有着蛇一样灵活的舌头与双手却永远不会完全属于她的男人。

依附在他身体上的时候,可可就好象是变成了一条无法呼吸的鱼棗

绝望、无助、却又如同一个吸毒者一样的沉溺于此。

稀薄的空气把人的灵魂都挤出了体之外,就算是这样可可也却觉得自己是空的,身体、大脑、灵魂棗

她没有眼泪,那些带着咸味的小水珠已经变成了水蒸气,游荡在这一小片空间里面。

可可记得那个关于人鱼的传说,得不到王子的爱,最终,只能化成泡沫消失在空气中棗

如果可以,自己也想那样,可是,她明白,出了这间桑拿房,自己就必须要变回那个斌和所有人都熟悉的可可。

无法消失。

而今晚,是他的结婚记念日。

此时此刻,斌正和那个被子称为他妻子的女人共进晚餐,可可想着。而他的怀抱,可可一直以为是属于自己的棗

她喜欢他的,她也是知道他也喜欢她的。

可可相信每个人都可以同时喜欢不止一个人,所以,她并不在乎他有妻这一事实,终有一天,她也会嫁人的。

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自己是不会在乎太多的,可可想。

只不过这一切被否定的是那么的快。

刚刚认识他的时候,可可认错了人,把当成了另一个男人,但是后来她才明白,其实,是她在一直把另外的男人当做了斌。

原来是他,缘来是他。

他是她从三生三世前就在等待的那个人。

可可是不相信天荒地老的,从来不信。

她知道男人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有的是什么。

她不清高,一点也不,没有钱是很苦的,可可没有吃过这种苦,她喜欢没有负担的生活,喜欢每天可以躺在纪梵希的泡沫里面让自己变成一条寂寞的人鱼棗

可可一直是喜欢孤独的。至少在没有遇见斌以前是这样子。

她很安静,面对着那些认为她应该安静的人的时候,而和斌在一起的时候,可可就不会是这样子了,她不停地问他是否喜欢她,不停地告诉他她喜欢他,因为她知道,他们是没有时间说太多的。

终有一天,他们会对着另外的两个人说情话。

而那两个人已经是存在的。

可可没有见过斌的妻,那一定是一朵盛开在阳光下的纯白的玫瑰,开到极至。

而自己会是伟的玫瑰吗?      

没有遇见斌的话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可可自己也说不上来。

伟是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像所有的中年男人一样,成熟而又内敛,不动声色地接近猎物,轻而易举地捕获它。

可可并不美丽,但是她却有着无比的天真,足以让这个看尽了繁华的男人想要收入翼下。

而可可要的,则是伟的扎实,她是个在生活上无法自理的人,自己不穷,但也决不富有,她需要伟的金钱和权势。

这一切,伟都不知道,至少,可可是这么认为的。

她记得伟唯一一次抱她,是在他的墨绿色克莱斯勒里,狭小的空间里暗香浮动,可可吃着哈根达斯的冰淇凌,她问他是否来一口,伟尝了,但不是甜品,而是她。

她以为他会要了她的,她也愿意这么做。但是他没有。

伟只是轻轻地吻她,然后拥着她坐了很久,最后送她回家。

可可平静地坐在他的身边,看着这个被很多女人向往着的男人,无喜也无忧,就那样心如止水地坐着。

伟的头发很黑,奇怪的黑,沉重,压抑。后来可可知道那是染过的。

伟一直没有碰过她,后来才知道,五六年前他靠某些投机发家时,伟已经失去了右腿的五厘米以及做为一个男人应有的能力。

得到和付出是成正比的。

他们很少见面,就算是见了面也是吃饭,听歌,回家这三件事。

可可知道,伟永远不会像斌那样地拥着她跳华尔兹。

伟不喜欢别人看他时候的眼神,哪怕他一个星期七天天天都开不同的车来接可可吃饭。每次都有信用卡付款,在别人眼里,他仍是个瘸子。

一个完美的残废。

可可知道为什么伟会选择她。因为她长的象某一朵曾被子他渴望过的玫瑰,并且这朵相似的花朵还从没有被谁采摘过。而曾经的那朵,已经枯萎。

一个残废的完美。

可可想象过一朵含苞的花被抽去水份后做成干花是什么样子,存在着的死比逝去的死更残酷。

她不要,所以她要爱一次。

可为什么在爱着的时候,心里也是孤独的。

那是一个雨天,可可做了斌的女人。

在斌的身体下,可可象一朵罂粟般的盛开,他们象蛇一样的缠绵在一起,

从未这样的美丽过。疼痛、尖叫,心里却浮起狠狠的快意。

这件事情以后,可可常想,如果伟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花蕊一样纯洁的话,他是否还会象以前一样的对她呢。

但是,可可已经不在乎了。

斌是有妻的,他也知道她知道,可可从不妒忌,她就象所有的斌身边的朋友们一样,冷眼旁观。

他会后悔的,可可想。黑暗中,她燃起一支三五。

这是斌常驻抽的烟,斌抽烟很凶,可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一支接一支,斌说他的妻不喜欢他抽烟,可可不愿意去想那个女人,她喜欢闻斌身上的那股烟味,压抑,但却充满了情欲。

沉默的房间里,他紧紧地抱住她,进入她的身体,激烈地,让她疼痛,在她无法抑制住的尖叫里沉沦棗

空气里浓浓的欲望在弥漫,她脸上有着乞求的表情,痛苦而又凄艳。

要我,斌,请你要我。

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说,离开他,可可,离开这个男人。

然而身体却又是那么的迷恋。

在羞耻和快乐中,可可仰起她如花般盛开的脸,我不会带给你任何麻烦,斌。

淡淡的阴影中,她看到他黑色的眼睛。

年轻的黑色,可可想到伟的黑发。

激烈的做爱让可可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沉沉睡去,闭上双眼前,她说,真好。脸上的表情单纯而天真,斌把嘴唇压在她的眼皮上,吸吮到温暖的眼泪。

晚上八点三十分,斌的传呼响了,回去吧,可可听见自己说。

你不可以一直的停留,我们彼此是自由的,她轻轻笑着,从未有过的孤独。

没有,什么都有没有,什么都有会没有,或者说是什么都不曾有过。

他们是黑暗中两只孤独的野兽,彼此吞噬,寻求着逃避。

一个男人的一生中,至少会拥有两朵玫瑰,一朵是白的,一朵是红的,如果男人娶了白玫瑰,时间长了,白的就成了桌上的米饭粒,而红的就成了心头的珠砂痣,但如果他要了红的那朵,日子久了,红的就变成了墙上的蚊子血,而白的,却是床前明月光棗

可可害怕张爱玲,她让她心痛。

伟来看她,坐着飞机,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带着一惯的笑容,可可坐在他的对面,陪他吃饭的时候,她的话很少。

伟把手指停在可可手臂的青紫上,指尖轻抚着她的肌肤,小心点,他说。

可可低落着头,看着那个伤处。斌的齿痕。

疼痛有时会比快乐更容易记住,让我疼,让我记住你,让我记忆深刻。可可还记得她对斌所讲的话。

斌是个英俊的男人,但这和自己的爱情无关,就好象爱情和婚姻无关一样。

我只是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她这样告诉自己。

当可可看到他右边的那颗虎牙时,她就在想,如果这颗牙齿咬上她的脖子,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可可要了薄荷茶,苦苦的那种,伴着忧伤的音乐,一杯接着一杯。伟很体贴地给她加了一块糖,可可说谢谢,但再也没有碰过杯子,有时候,甜蜜会让人窒息。

斌说他是个信佛的人,也许吧,可可说,知道老人们常说的‘前世一结’吗?

斌摇摇头,不知道。

上辈子的时候,如果有一对男女,其中一个把另一个身上的某一条丝带系过一个扣,又或是为对方缝衣补衫时把针线打过结的,这辈子一定还会遇上,只为解开上辈子的那个结。

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告诉我真话或是假话,但不许回答不知道,你会娶我吗?

不会,斌停了一下。

我知道了,好了,别告诉我这句话的真假。

可可笑着,把斌身上的白玉佛像系了个生死结。

你会让我欠疚的,斌说。

你喜欢我吗?

喜欢。

你喜欢我吗?

喜欢。

你喜欢我吗?

喜欢。

她看着斌,心里重重的疼痛起来。斌,要我,请你。

明亮的眼睛放肆地看着斌,她的直接让他眩惑,她是个任性的孩子,天真而又残忍。

在做爱的时候,可可的长发飞散,她坐在斌的身上,象只小兽般的咬着他的每一处身体,一寸一寸,温柔而又凶恶,霸道而又缠绵地。她闻到两人身体散发出来的绝望的芬芳,可可知道,他们是彼此命定的伤口,生来就是要让对方疼痛,注定饱受劫难。

我们上辈子一定是情人,否则身体不会如此的适合,当欲望变成妖娆的花朵热烈地在可可的身体里面盛开的时候,她想。

一切平静下来,可可躺在斌的身侧,靠在他的怀里,命运是任何人都无能为力的,她抱住一言不发的斌。

你会后悔的,你可以选择她或者是选择我,但是,你无法选择生活,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她说。

当我不再有明亮的眼睛,不再有天真的笑容的时候,你会后悔的。

然而现在,斌一定正在细细品尝着另一个女人给予他的爱,宁静,平和,却永远。

后悔的人到底是谁?

可可想。原来,自己还是个俗气的女人。

这个游戏本可以一直玩下去的,温情而神密地,持续在平淡泛味的生活里面,可是时间却揭开了真相,两个人都是活在阳光下的影子。

摊开手心,她看到自己的掌纹,一条条奇形怪状的细线,以前算过一次命,身犯桃花。

人真的是很奇怪,宁愿相信假设的东西也不愿接受眼前的事实。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心一丝一丝地疼痛着。

没有他,她不知道自己会如何的生活下去。但从一开始起他就是不应该存的。

时间会治疗一切的伤口。自己会麻木自己。

在任何人眼中,她都还应该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个女孩已经被摧毁。

身体上,感情上,精神上,她都是残缺的。

穿上衣服,可可走出桑拿室,夜风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架上墨镜,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是熟悉的冷漠,可可困惑地站着,自己应该往哪里去呢?

白天出没的人和夜晚出没的人是不一样的。

就算是同一个人也如此。

她不想了解斌的,从一开始就是,只是时间要去残忍的揭穿它。她笑,镜片后泪水掉落。

我始终孤独,她想。

只需要陪伴,不需要相爱。这就是一个情人应当永远清醒地记住的。

可惜,她忘了。

马路边上有一个卖彩票的摊子,可可买了一张,她记得每次和斌一起路过时,他也总会买一两张。

如果我有五百万我一定娶你,斌说过。

头奖是五百万。

好的。可可回答。

诺言很美丽。

也许是有爱情的,但是没有未来。

有一次他带她去风景区玩,明清时代的建筑,仿佛回到了前生。

上辈子我肯定见过你。可可说。

就在这样的小桥流水边,你说我们三生三世在一起。

回来的路上,偷偷拾到了他的一粒钮扣,她把它用黑丝线穿起来,挂在脖子上,最好的饰物。

她总是喜欢留一些属于斌的小东西给自己,以防万一。

就比如现在,可以让她握在手里,回忆快乐。

快乐是用来回忆的。

她给伟打了一个电话,也许是信号的缘故,伟的声音很小,但是平静温和,一如往日的样子。

我想来你这里。

怎么了,可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

那就好,下周二我会来上海看你。

好。

想要什么东西吗?我给你带。说吧,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张能中五百万的彩票。她轻声说。

什么?伟显然是没听清楚。

没有,没什么。

那好吧,说定了,下周二见。我们去吃越南菜。

电话断了,可可关掉了手机,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吃晚饭,她走进常去的那间disco里面,她只是想等他。

她坐在阴暗的角落里,面前是一堆毁灭掉的烟头,喧哗的空气里夹杂着浓浓的寂寞,可可苍白的双唇象失去水份的花朵般的垂死挣扎.渐渐枯死掉.

她一直等着他,七点,八点,九点,十点。她等不到他,她知道他不会来了。

那个男人正陪着他的妻。

他们都无法忘记,可是他们都无法选择。

从前世开始,他已与她再无连系,喝醉也好,抽烟也罢,或者是老病生死,全部都不会再是可可所能触摸到的了。

斌已不再属于她,或者说是他从来不曾属于过她。

而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舞池边走过一个女孩子,坐在可可左边的男子挥了挥手,女孩子犹豫地往他那里看了一眼,考虑着是否要过去。

不要乱挥手,你会后悔的。可可忽然对那个男孩说。

当初,她不就是因为斌这样的挥了挥手吗。

但是,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件事是不后悔的呢。

霓虹里人影如鬼魅,这城市隐约有种堕落的美。

音乐里斌忆莲的声音在游荡。

男人久不见莲花,开始觉得牡丹美。女人芳心要给谁,无所谓——

 

               —————写给‘可可’和她所爱的男人

        (可可 2000-04-05来稿 本文由作者独家授权网络版刊登 如欲和作者联系可通过本站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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