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诀
一.初心
不知道别人小时候都怎么过来的,清楚记得丹妮小时候是一个定格的镜头:父亲的手总是突如其来,不加选择的落在她脸部的某个部位。没做过躲闪,或者从没想过要这样尝试,眼睛,冷漠和怀疑,不屑的迎着怒不可遏的目光。这样会对视很久。如此相像的倔犟,同一血脉的倔犟。所幸退却的总是莫名其妙火从天降的父亲。他会收回眼神,默默走开。丹妮理理散落的发丝,手插进裤兜,缓缓走出家门。确信没有邻居注意的瞬间,眼泪会顺着脸颊一路滴落。这个若无其事迎风走在小路上的女孩。
风吹了一脸的长发,没有方向。
很长时间困惑于这种愤怒,渐渐的不再寻求答案。有些东西不一定可以精确的解释缘由,比如ufo,比如父亲的怒火。曾经躲在窗下听到争执,母亲懦弱的叫,又不是拖来的油瓶,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声音很高,苍白,透着一股无力和多余。
于是后悔听到这样的吵架,本来还可以有一个充足的理由,现在只能骗自己说,其实你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想起一条泥泞的雨后小路,父亲一手扛着自行车一手抱着她,深一脚浅一脚。汗流满面的父亲。
两个不断打架的镜头。
度过衣着臃肿的寒冬,春的气息拂面沁心。总是要等所有的孩子都挣脱了冬装,丹妮才被获准卸下铠甲一样的东西----温暖了她一冬的红色滑雪衫。真想随手扔进垃圾桶。如果没有大人看见。
对着镜子试春装,突然表情惊奇,胸前的毛衣撑起了温润的凸起。一个魔术般的冬天。于是以后一直记得那是一个唯一没有落雪的冬天。
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其实是自以为独自。偶尔听见身后的女生嘀咕着谁谁谁来那个了,躲在厕所里不敢出来。丹妮动一下嘴角算是笑笑,眼睛高傲的看着迎面呼啸而来的高年级男生,吹的口哨是《爱情的沙漠》,风中擦肩而过,哨音准确而悠扬。
我怎么还不来?想想那腥红的透着恐怖的东西居然就是长大,有点不置可否。如果那就是长大,那么,我应该可以长大了。她自信这一点。那一晚梦里,悠扬的哨声吹了一夜,血无声的流了一地,没有痛苦。
第二天,它果然如愿而来。真的长大了。
一切都很自然。丹妮不想惊动母亲。走到街上的百货店,看了看橱窗里那个女人专用的东西,洁白的,可以想象它的柔软。有两毛四分,也有三毛的,似乎好点。她指指三毛的那个,售货员请拿这个。清楚的记得从那天起她不再称呼那个胖女人为阿姨。相信她的口气是老练的,完全没有一个初潮少女的惊惶与兴奋。
没有必要。
每个人都在狠命拚着功课,天晓得,什么时候起,中考也如此张牙舞爪。丹妮依然装作很轻松的看着窗外,带着淡淡的嘲笑。课间都分秒必争,学生们真是习惯于陷入家长的大惊小怪。而这个世界上太多的烦恼与紧张,都源于成人的庸人自扰,自作孽,不可救。她听见自己轻轻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声音有点象冷笑,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漠。记得课本中,鲁迅先生说,那叫嗤之以鼻。很精确。
丹妮顺理成章的考进了重点高中。接到通知书的一刻,她是快乐的。向往已久的独立,在这一刻变成了触手可及的东西。终于可以住校了。那一刻,父亲也是快乐的,只是他们各自快乐着自己的快乐。两张极其相像的脸。同样高而宽亮的前额,同样微微抠下去的丹凤眼,透着不可酌磨的慧诘,同样方向稍稍偏斜的犬牙,参透人类遗传基因的神秘。
一本书上说,遗传的不可抗拒,有时候会连命运一并承袭。丹妮总是深刻的抵制这一点,她不希望自己和父亲一样的背运,更不希望自己沾染父亲那平地一声雷的火气。以后有了孩子,她更会始终温柔慈爱的呵护他们。她相信。也预备这么做。
对于叛逆,她始终承认并正视,
也许与生俱来,也许起源于那两个不断打架的镜头。那种深入骨底的叛逆,如同美丽而无辜的野花,被路人毫不怜惜的碾碎花瓣,却依然顾我的开着,倔犟的横埂在野草丛中。闲着的时候,丹妮会一一捡起残骸,将它们轻轻的托付给流水,带去远方。尽管没有方向。也无人知道结局。不问结局。
明知不可以而恋爱了。很简单,那个男孩是班长,学习优秀且有点帅,很多女孩子都注目并暗暗喜欢他。在那条上完夜自修回寝室的路上,他说,我喜欢你,丹妮,从你的名字到你的眼神。路灯幽幽和着清冷的月光,撒了一地的寂寞。
从此,也许可以不再寂寞。
这样的恋爱持续了很久。除了轻轻吻她的脸颊,班长从没犯她毫发。他是个好男孩。丹妮似乎总在期待他更热烈的侵犯。在黑暗的树丛里,她故意将自己青春而温软的胸脯悄悄的贴近他的脸,听见他呼吸急促,喃喃的说,我爱你丹妮,却只是无限用力的抱紧她。似乎一不留神她就会无影无踪。她感到淡淡的失望,那种失望,会如烟一般渐行渐远而渐深。终于,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还是学校的那片小树林,在他的嘴唇轻轻触及脸颊的瞬间,突然无声的将舌尖探入他的,纠缠着他惊惶失措的笨拙。那是她的初吻。
小说中无数次的描述过接吻,没有理由不老练,丹妮这么认为。况且,她是灵性而尖锐的。那一刻,班长如同被注入了兴奋剂,变得狂野而缠绵,他的手游移在她美好的胸脯上。也只是停留,不敢稍动。
丹妮,他说,我是你的初吻嘛?
问话简直扫兴之至,有时候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可以粉碎苦心经营很久的美丽。
过了很久,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告诉他,我熟练嘛?你感觉不出来?
黑暗中感觉他瞬间的刺痛与失落。那一晚的分手,忘记吻别。
从那以后,没有再和她约会,因为马上就要面临高考,丹妮想,这的确是很好的理由。如果本来可以美好的事物,一定要寻找存在的理由和解释,就失去了它的初心。
那一年夏天,老天爷热的发了昏,监考老师不停的给考生们传递着冰镇的毛巾。抬头思考的时候,看见坐在前排很远的班长回头看了她一眼,短短的一眼,居然满是寂寞。那年的作文破天荒考了散文,她喜欢的。因为那个眼神,那篇作文也爬满了寂寞,不知所云,所谓的形散而神不散吧。她知道,她的文章绝对是优秀的。
他们考入了同一个城市的两所大学,相距不到一千米。这样的距离,的确是很容易跨越,不需要太多跋涉。
二.游戏
游戏开始时,你并不知道那是一场游戏,游戏结束时,你会明白所有的东西都是游戏的玄机。每一个交换的眼神,每一个叫过的名字。
如果你愿意相信,生命本身也是轮轮回回一场游戏。
开学了。第一次出远门。彻彻底底的自由。
那些听了几百遍的叮咛和母亲背过身去暗暗擦拭的眼泪,都显得多余。家晋(班长)的父母在不远处进行着同样的告别仪式。她轻轻的hi了一声,眼底有温柔。
母亲走过去,他乡遇故知似的和家晋父母攀谈起来。两家的孩子在一边傻傻的看。沉闷的汽笛拉响的时候,母亲含泪郑重的把她托付给家晋,一路照顾好我们丹妮。
听见家晋诚恳的说,阿姨我会的放心吧。丹妮笑出了声。
海风吹起她黑色丝绸的长发,深深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即便脚下的大海是深渊万劫不复,也是快乐的。曾经拥有那样奢侈的自由。
向送别挥手的无意间,远远看见父亲慢慢变老的眼神怔怔的望着她。手,突然挥不动,无声的垂下,如同快乐的高音瞬间戈然而止,落幕之间,唯有寂静。
她突然想哭。
你真美,丹妮。第一次看见她长发飘然,忽然觉得学校不允许女生留披肩长发简直是暴殓天物。或许,掩藏美,只是为了它在被发掘的一刻美仑美奂。
后来的两年,家晋一直履行着丹妮妈妈的送别托付,每周都来看她,时不时捎来一些家里的东西。丹妮总是在学期结束放假了,才懒懒的不得不离开空荡荡的宿舍楼。假期不提供食宿。
期间,从同学的同学那里,某某男生追求丹妮的传言不断,同宿舍的兄弟们总是在家晋跟前提起那朵邻校的系花,有着美丽名字又清高凛冽却会瞬间毫不在乎的女孩。没人知道他们有曾经,也没人发现他一直逃避这个话题。每每听见这个名字,他便端起盆来说正好赶去洗澡。很正常。
水流冲唰的声音可以让脑子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智慧的细胞停留,快乐的,不快乐的,记起的,不想记起的,都可以此刻停顿。然而水从脸上细细流过的感觉,还是想起丹妮身上那种微苦的中药味,苦涩中带着甘洌。那是午夜黑暗中可以陪你独立中霄的一杯苦丁茶,淡淡的,若即若离的,喝久了却如何也离不开戒不了。
许是生命的原味。
过了一个例行公事的新年,开学第一天,居然是2月14情人节。经过寒假长长别离的恋人们迫不及待的赶着他们的集,还没有找到另一半的都哄哄然挤到了学校的舞厅。狂热的踩破地板的节奏。和校园任何角落暗处不忍回首的怦然心动。都不属于家晋。无处可逃。
独自走上马路。没有目标。看见一个女孩在啃冰淇淋。
那是他的丹妮,确切的应该加上定语,是他想念的丹妮。长发更长,笑颜迟迟。
Hi,她坏坏的笑,你怎么来了?
顺路。不,是看你来的。被她笑得几乎忘记自己该不该说谎,也许并不是说谎,来时不知来意,不知方向,来了方知心中挂念。
路灯下,她的脸庞有柔和而神秘的晕圈。柔柔的牵动他每一根神经,突然有吻她的冲动。春寒料峭的夜色里,她不停来回搓着手。他知道她是畏寒的,记得以前冬天的晚自习,也总是抱着一个热水袋,恹恹的等待冬天的离去。她不喜欢冷的感觉。又偏偏喜欢大冬天吃冰淇淋,记得曾说,夏天吃那个东西真真是腻味,冰冷的时候才会感觉甜腻的滋味原来可以直指人心的,连同流动的血跳动的心一并的甜蜜起来。
手搭在她肩上的瞬间,分明感觉她为之一颤。看似这样的随意搭上去,竟也在心里迟疑了很久。被她敏感的颤栗牵扯了叫心痛的东西。我的丹妮。低呼着揽入怀,为什么竟然错过了那么久?第二次的接吻,距离初吻居然已经两年多。好在不是此去经年恍若隔世。
往往,是在犹豫退缩的刹那,你会将其实就是幸福的东西拱手相让,在当时并不能领悟,一定要事隔多年,一个相似的瞬间拉起一段记忆,才会惊觉,逝去的却是最爱。
无奈。
家晋庆幸自己捡回了几乎溜走的爱情。丹妮,我不管你有没有故事有没有游戏,我只要拥有你的现在。他只在心里告诉自己,其实原本想好好的告诉这个爱着的女孩。
被紧紧握住的双手还是冷得刺骨。
一丛开在路边的蒲公英。喜欢了,采了插在花瓶里,涂在画布上,说蒲公英也有春天也有洁白的信念。淡忘了,随风吹到四面八方任何一个不固定的角落,不问忧心不问欢颜。记起了,再捡取绒白的心,说其实你是我的一切,不曾浇灌不曾温柔,但你就是我的一切,所有的低眉浅笑都是我的。那是命。
家晋!游戏在你手中只是一段举手投足。而我不用比照,就做了路边的蒲公英。
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居然不再坚强,是远离父亲强硬的手段没再经受磨练,还是被爱情融解没有了脊梁?恋爱中的女人,无智商可言,看来很对。
其实爱情本身也是一个极脆弱的玩意。
但,还是爱。没有理由。
剩下的,就是恋爱。要把错过的两年一一追回。每晚夜自修后家晋都来看她,然后送回宿舍,然后在宿舍楼的暗影里缠缠绵绵的吻别。被爱情滋润的青春不能掩饰得美丽,带着与生俱来的叛逆,桀骜不逊的野性。家晋总是迷恋的吻她花瓣一样的嘴唇,总是紧紧的拥抱她仿佛要把她融进骨髓。
快乐的总是短暂的。
在你还没有回过味来的时候,离别又悄然前来。还会很久很长甚至没有归期。让你渐渐变老是爱情的唯一目的。自然也会让你还有回忆。
其实很应该祝贺他,公费留学的机会是多少人向往的。
除了说恭喜你如愿以偿,她找不出更好的词。
狂喜过后,家晋才意识到别离的迫近,隐隐的体会着丹妮眼底的寂寞。什么时候起,你已经忘记了坏坏的笑。
正式要走的时候,丹妮已经在一家规模不错的期货公司上了班。
罗大佑在暗哑的不断弹唱:
I don’t want to let you go.
It’s so warm a feeling when I’m here within your sight.
……
makes me blue,and then I love you.
反反复复的听,不想做任何的思维。你来了,知道你要来。临走的前夜。
彼此默默对视了很久,家晋说,丹妮,宝贝,等我,好吗?四年,很快的。然后我们就生生世世在一起,再不会分开。
誓言听起来总是美好的让人不能怀疑。很愿意相信那些都是真的。嗨,她叹气。清楚的知道这一刻的落寞是如何一览无余的写满了眼睛。
家晋心痛的把她保护在怀里,言语是多余了。他开始慢慢的吻她,温柔得,一点一点的吻她。他的手淹没在如黑丝绸般柔滑的长发间。黑暗中突然听见丹妮渺如天际的凄凄艾艾的声音,把我拿去吧。她柔软的手正缓缓褪去凌乱的衣物,指引他一点一点游移在青春的胴体上。怀中的女孩是那样野性的颤栗。他不再犹豫,被激发的狂野瞬间幻化成淹没的情欲。情欲,爱情的终极。
那是初夜,守护了那么多年。血泪交溶,把心把自己把岁月完完全全的交给了你,没有留一点自私的余地。
丹妮,宝贝,爱你,我要娶你。
生命下了一个致命的要约。
丝毫没有怀疑,那一刻。
三.射手
拥抱到天明只是美好的愿望,该走的,留也是徒然。
罗大佑回旋弹唱了一夜,久久表达着一个简单的意思,舍不得你离开。
四年仅是人生长河里短短的一转眼。实践的时候,却度日如年,度年如世纪。何必苦了自己,天晓得想着的人是不是正想着他人,仔细得相思病,白白凋零了去。于是百无聊赖的时候不再推却某位男士殷勤的相邀。
无意中也喝了酒
也醉了心
也真真假假说了些爱不爱的话
风儿没有带来你的消息
我只好在风中渐渐老去
遥远找不到尽头你不施舍一点念想
我守候了那么久
听见你淡淡问候你好吗
再没有可以记起的
哪怕是头发长了多长
泪水无声的滑落是那么傻
没有人吻去
便凉在空气中
慢慢的风干
家晋终于寄来了照片,让丹妮狂喜了很久,连日的阴霾稍稍淡了些去。
照片上,消瘦让你棱角分明,温哥华的明媚阳光下你显得黝黑而成熟,竟然有了淡淡的沧桑。我喜欢的。信中你只字不提异乡的辛苦,平静的告诉我一切都好,就是忙。
再度和那个殷勤男士约会的时候,低低的头一直在想着你信上简单的话。被突然拥入怀的一刻,真以为是你,心中怯怯的怀想曾经那样温柔得做了你的女人。于是明白再不能接受任何的邀请,即使有人酷似你,到底不是我爱的你。
思念,四年。到头的时候,你是不是以为修成了正果?丹妮?
写到这里,问你这句话的时候,我心作痛。不知该如何安排你的命运。而我能做的只是叙述,淡淡的尽量不让你比我更痛。
他回来了。拥抱,机场,流泪。说,我很快就要回去。
残忍。
丹妮不能忽视他再次离去的理由,他只是重复,相信我,我爱你,一直一直爱着你,一直一直爱下去。
爱,还能要什么呢?虽然心里隐隐的害怕会有什么曾经上演了一百遍一千遍的故事重演,但是爱,不应有丝毫的怀疑。
真的吗?
回来了两周,本以为你会迫不及待的要我,会如痴如狂的要我,但你是那样的忙碌和劳累,看样子身心俱疲。于是我只能默默的看着你,品着你的浅愁,不能为你分忧。
相聚短暂。
临别前最后的夜晚,家晋终于没有走。在丹妮的单身宿舍里,他把头久久的埋在她胸前,久久的沉默。久违了她身上淡淡的中药味的苦涩,甘洌的夹杂着夜草的清香。飘散了一脸的如丝长发,秀色一一化作了似水柔情,蕾丝花边的黑色内衣。惹得他再度疯狂的美丽胴体。进入的一瞬,这个爱着的女人在黑暗中绝望的说,不要离开我。听见皮肤如丝绸般断裂的声音,在暗夜里显得凄凉。
他走了,来时已醉。
那一夜,她怀上了他的孩子。
心中凄然,不知道怎么告诉家晋。但总是要说的,兴许,他会高兴。
喂,喂,是你吗?是家晋吗?没有象想象的那样,没有女人来接他的电话,很好,接电话的是他。这里黄昏时分,温哥华正是清晨,家晋显然被电话吵醒。
家晋,我可能有了小家晋。
确定吗?你确定吗?他急急的问。
嗯,是的。我肯定。丹妮其实很想说家晋你回来吧,我要生你的孩子。
我……我给你发邮件,电话里说不清楚。
他挂了。
嘟嘟嘟……忙音。
等待他这封邮件的好像足足等了一个世纪,不,那是在等待宣判。如果可以预料宣判的竟是如此惨无人道,她决不会在那个午后,颤颤巍巍的点开那封新邮件---来自温哥华。如果没有看见,至少以后不会需要用长长5年的时间躲起来慢慢舔自己的伤口。一切的预感竟是真实。
一张残忍的结婚照,一个残忍的微笑的新娘,和那个刽子手的新郎。
哀大莫过于心死。丹妮面无人色的看着他的新娘,一个异域风情的女子。看着他留在她心上的箭,丹妮,对不起,为了我的事业。我会用一辈子的忏悔来请求你的原谅。
看见自己血流成河,没有痛苦。
原不原谅只在一念之间,并不重要。她还是回复了他。
也算来个了断。
后来,丹妮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公司同事都知道她去了加拿大,看她的情人。
一个月后,我们的丹妮照样去上班,下班。如果你和我一样爱她,你会望见她眼里深不见底的哀愁。
你若是那含泪的射手
我就是 那一只
决心不再躲闪的白鸟
只等那羽箭破空而来
射入我早已破裂的胸怀
……
那么让我死在你的手下
就好像是 终于能
死在你的怀中
四.烟圈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喝醉真好。周遭冰冷的事物都温暖起来,懒懒的拥着你,很安全。
想着少年时候反复酌磨童贞这个词,到现在还没能想明白,是不是贞节的女人至少不能风情万种。
审视自己裸露的身体,找不到丝毫情欲的切入点,如果没有人爱,美不美丽岂不都是浪费?
被爱你的人爱着,随意点画自己,静静得让他欣赏,最好远远的只能动心不能动手,怎么着你都是风情万种的。
得不到活该最好。
被你爱的人爱了,需要一点小心始终温柔得守护,若即若离的,丈量着距离美的分寸,万不能死缠着痴迷着等待海枯石烂,海也枯了石也烂了,你还能是什么?----窒息而亡。
与其死了被念想着最好化作鬼夜夜前来,不如趁早逃之夭夭,这样的爱情是逼死了人才算美的。
想着这些就忍不住要笑。死去的可以重来,复活的还能是那个坦然处置初潮的女孩?
寂寞了可以喝酒,也可以点烟。
练过吐烟圈吗?这东西还真是要练的。不要开灯,悠悠的燃支烟就够了。
月亮已经很皎洁,可以照见屋内的简单。不挂一丝织物,月光衣我以华裳。缓缓的吐一个烟圈,再把空酒瓶子慢慢的套进去。试过吗?独自的时候,那是很好的游戏。
夜空有放不完的烟花。香港都回归了,凭什么放逐自己的心不让它归来。
就这么无垠的孤独。
家晋三年后离异,无孩。有公司。
五年后,做了个烟圈,安排她套进去。
丹妮一直独自走路。
五年后爱上一个网友。
和真的一样。
然后在父母的安排下去加拿大留学。
机场上来接她的是那个射手。
然后一病不起。
记得老早老早以前,他说,我会一直一直爱你,一直一直爱下去。
死了,你也跟了来吗?丹妮笑着问。无心无意。终成绝响。
烟花之中何以再生烟花。梦境之上何以再生梦境。
到了最后,我之于你,终究仍要互相背弃。
以至永诀。
后记:本想细说之四的种种婉转心痛,发现说出来竟是那样的难。泪满来时路。不如不说。
(若知愚
2001-5-25来稿 本文由作者授权刊登)
站长的话:浮躁的日子,告别的年代,我们应该到何处去找回那些生命中本不应该被遗忘的片段?(郝鹏
200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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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我抬头仰望天空,为何那里总是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