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错爱终生
家里凌乱得就象战场。我无力的靠在一捆扎紧的旧书上,疲倦中透着淡淡的苦笑。一只挂着丝的蜘蛛忽然落到头发上,慌乱拍打间,蜘蛛已夺路而逃。这屋,15个平米,旧式的平房。天花板上细弱的木头椽子,到处可见年久断裂的痕迹。日经风化的顶砖,白一处灰一处,形态各异,看起来如面具般充满了人性的恐惧。一片狼藉的搬家镜像,使这个本来就陈旧不堪的小屋更显败落与凄凉。
多年前一个晚上。上完夜课回家。屋里黑洞洞静悄悄,窗外透进的一缕月光,忧郁惨淡。6岁的小女儿被我反锁在家里,作为母亲,于心何忍,可我是毕业班的班主任,别无选择。摸索电灯的拉绳,开灯的瞬间,听见女儿低低的叫,妈妈。回头看见丹妮的一刻,我眼里已噙满了泪水。我的小丹妮,蜷缩在蚊帐的一角,怯怯的望着我,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柔软而纤细的小辫子散落在肩上。那声音,那眼神,已隔多年,犹在眼前,叫我心痛难言。
我扑过去抱住她。宝贝怎么还不睡觉?
妈妈我们家有鬼脸,我怕。丹妮指指天花板,幽幽的说。
我心痛的抬头,看看那些鬼脸面具,装作平静的说,宝贝,这不是鬼脸,是童话乐园的白雪公主和小矮人啊。
天晓得,那些个惨白灰黑的奇形怪状居然让我想象成美丽的白雪公主。
宝贝,害怕为什么不开灯?
妈妈,电费是不是很贵?女儿懂事的望着我。
写到这里,我已泪流满面。
往事如春蚕,把我的心当成了桑叶。
妈妈,搬场公司是不是搞错日子了,怎么还没到啊。
站在路口张望了很久的女儿跑了回来。挨着我席地坐下,女儿随手翻着地上散落的一堆旧纸。我的丹妮,已经是16岁的亭亭少女了。美丽而聪慧,是我唯一的珍宝。那秀气逼人的模样,是她父亲年轻时的再版。早熟而坚毅的眼神,时常无限沉重的对我说,妈妈,等我工作了一定会买新房子给你住。
16年了,这间陈旧拥挤的平房,已经承载了我们一家16年的岁月。
妈妈,那是谁?女儿不知怎的从废纸堆里淘出了一张旧照片。
微微泛黄的旧照片,仍依稀可见乌黑发亮的两根大辫子,长长睫毛下的大眼睛,可以想象年轻时的清纯,启唇一笑,平静而美丽。
那是我,22岁的我。
照片背面是她父亲洒脱的笔迹:爱莲一笑倾我心。摄于浙江金华盛夏。
往事如潮......轻拢慢卷着袭上心头。
那是照片上的第二年夏天。
家晋已经很久没给我来信,听说也很久没往家里寄钱了。那天一发工资,我就急急的往他家赶。下了车,顶着烈日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远远的望见那两间破旧的茅草屋。这一带唯一的草屋。家晋幼年母亲早亡,撇下几个弟妹和嗜酒如命的父亲。作为长子,从此挑起养家的重担。14岁那年只身来到南京投奔姑妈,四处打工维持老家4口人的生计。18岁,当兵进了部队。而后因为好学且颇有才气便一路提升,现已入党,做了团部的参谋长。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个家赖以生存的顶梁柱。
推开虚掩的门,他的老父亲正蹲在灶口,吧哒吧哒的抽着旱烟。最小的妹妹一见我便欢快的跳起来,马上舀了瓢和着酸醋的凉水递给我喝。
顾不上擦汗,我赶紧拿出15元钱---我三分之一的工资,递给他爸。伯伯,家晋把钱寄到我那了,让我顺便来看看你们。很合理的谎言。
他父亲站起来,把烟斗往鞋跟上敲了敲,慢慢的哦了一声,迟疑着接过我手里的钱,笑笑说,你坐你坐。我应了一声,回头找凳子,窘然发现这个家除了两张低矮的旧木凳,实在找不出象样的座位。那是我第二次到他家。清楚的记得,第一次上门,家里确实放着与这个家很不协调的两张崭新的藤椅。我撮撮手说不了不了,还得赶回去处理学校的一些事。
离开那个家,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深深的体会着这么些年家晋的不容易。
学校的走廊上,满是打倒某某人的大幅标语,地上随处可见红白纸张的残骸。我心慌的看着脚尖,急急跑过去。回到我的单人宿舍----那间后来遮了我们全家16年风雨的宿舍,呆呆的坐在床沿上,越坐心里越慌。不断看着那张18年后被女儿从故纸堆里淘出来的照片,"爱莲一笑倾我心",家晋呀家晋,为什么竟不给我来信?更蹊跷的是,什么原因让他连家里的生活费都忘了寄?这是打他离开家以来就没有发生过的失误。越想越不是什么好兆头。要知道,那是个疯狂的年代。我蓦的站起身,心里有了坚定的主意。千山万水千难万险,我都要去找他。
从床垫最下层的夹缝里,小心的取出一个红色的纸包,70元钱,是我所有的积蓄。我上了路,开始了平生最艰难的一次旅行,一路将里里外外每个细胞都碾得支离破碎。
那是我第二次去他们部队。记得去年暑假,每一站,每个换车的地方,都有部队的人来接我。一路被照顾着前行,只感到路上不断后退的风景沁人心脾。一到部队,我这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上海来的年轻女教师,周参谋的未婚妻,受到热烈的欢迎和款待。迎着别人羡慕的目光,我陶醉的凝视着我的家晋---英俊睿智的青年军官,春风得意,踌躇满志。
时隔一年,已是另一番光景,物是人非。
我一路摸索询问着,坐了轮船换火车,坐了火车又换汽车,整整三天三夜,终于找到了部队的营地。拖着疲惫的腿,兴奋的直奔营房入口的接待室。夜色已晚,想着就要见到我的家晋,顿无倦意。
"同志,我找周参谋,团部的周参谋,我是他未婚妻。"接待的士兵,打量着我,我拘谨的掖了掖可能有点皱褶的衣角,还是那件时髦的的确良衬衫。许久,听见他抱歉的说,啊呀,真是不巧,他们团上个月迁到南边去了,在那个......地方。我没听清楚他说的地名,只觉得头痛得要裂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让他写下地址和路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在异乡荒凉的小路上,只记得走了很久很久才看见一家亮着灯光的小旅馆......第二天天不亮,我就急急的上了路。心里头那个不好的预兆深深的缠绕着我,压迫着我,使我不再感觉身体的极度疲倦。换车走路换车走路,记得那天从早到晚,我仅啃了一个2两的馒头,没有机会喝上一滴水,这个荒凉的地方,连卖大碗茶的路摊都没有。赶到新地址的时候,又是黄昏时分。
本以为一路经历了那么多艰难,吃了那么多苦,总该可以有所回报了,不管是福是祸,总可以见到我的家晋了吧。我突然想到了孟姜女,那个几千年前千里寻夫辛苦跋涉的女子,此刻我们跨越时空,心交换着心,痛交换着痛,流泪眼对着流泪眼,我体会着你的痴心与艰难,你可曾望见频临崩溃的我?
门口的侍卫进去通报了。我迅速整理着自己,擦拭着脸上的尘土,简单的梳了梳吹乱的大辫子。我的家晋,一直是个清爽的人。他的宿舍总是飘着清香,衣物也总是浸润着洁净的皂香,总是一丝不乱,总是英气逼人。他喜欢同样清爽洁净的女子,我知道。记得去年来时,他的宿舍被评为全团的样板房。白色的墙上,挂着他自己写了裱起来的一幅字,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宿舍的一角撑着一个照相用的三角架,书桌上摆满了他的摄影作品。画架上是一张未完工的自画像,浓眉大眼,天庭饱满,带着帅气的踌躇满志的微笑......
来者是团部另一个王参谋,曾有一面之缘。他紧走几步,上前礼貌的和我握了握手,连声招呼我坐下。我小心的问,家晋不在吗?
哦,他,他......你......他迟疑着。望着我连日来晒黑的脸,他似乎顿了顿,低低的说,你还不知道吧,周参谋,哦,不,现在已经革职,开除了党籍。
革职?为什么?
可能牵连政治问题,正在革职审查,具体还没下定论,不好说。他神情严肃。
我的脑子顿时嗡的一声晕眩,下意识的扶住了椅子的靠背。连日来最担心的事,最不好的预感,在这一刻得到了百分之百的确认。本以为自己有备而来,完全有心理准备,谁知道灾难真的扑头盖顶的时候,依然不能自持。我听见自己声音颤抖,不可能,我不相信。
他是张军长的爱将,军长他......所以......。
王参谋断断续续的说了几个字,同情的凝视我许久。
很简单的政治问题,我听明白了。过了很久,我面无人色的说,我要见他。语气坚定。
许是我的坚定和一路风尘打动了他,许是念着以前和家晋一块共事的好,他点了点头,好吧,我向上面汇报一下,你等着。
他出去了。我呆呆的靠着椅子,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是空洞的,空洞得一无可以支撑的东西,我成了一堵纸糊的墙,只要轻轻一推,便会灰飞烟灭,轰然倒塌。我环顾一下四周,侍卫吃饭去了,屋子里找不到我想喝的水。忍着吧,我清楚,从今以后,我再不是那骄傲的上海来的大红大紫的周参谋的未婚妻了,我必须学会忍耐学会坚忍。不敢想象我的家晋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但我隐隐的感到,此刻的他也在思念着我。
终于,王参谋回来了。还没进门口,他就说,行了,上级同意你见他了。我赶紧站起身来,要走。他拦住我说,怎么,你现在就要见他?我把嘴唇抿成一条线,我想我点头的动作神情坚毅。不不不,他不在这里,在山里,离这100里地的养马场。
啊?我克制着自己。随即说,嗯,好的,麻烦您告诉我地址,我明天去找他。
既然已经作了忍耐一切的准备,便不能再把自己的苦写在脸上,我这么想,也这么做。王参谋客气的招呼我在部队一间简陋的接待室住下。因为天色已黑,20里内不会有住店的地方,我便不再推辞。记得那晚,他忘记问我有没有吃晚饭,我也忘记自己还空着肚子。
浙江的山区,空气好得出奇,尤其是一大清早,更让人感觉头脑清醒。走在山路上,我突然痛恨这种清醒,在这风景秀丽的地方,浅的是疲倦,深的是痛楚。
脚跟上的水泡不知已经破裂了几回,白色的丝袜斑斑点点的满是血迹。因为炎热,我把长长粗粗的大辫子盘在了头顶上。还特地连夜洗干了那件的确良衬衫,好在今天穿着去见他。100里地,我足足走了10个小时。黄昏时分,远远望见了一排草屋,一片宽广的绿地,空气中弥漫着马粪的气味。我断定,这就是部队的马场了。
实在是走不动了,我几乎是拖着自己走向那个老乡的。老乡戴着顶边上撕坏了的草帽,脚上的绿色球鞋已经露出了不止一个脚趾,僵红的皮肤诉说着岁月的沧桑。我走到跟前,他还是没有发现有来人,继续认真的晒着干草。
"老乡,请问......"我清了清着了火似的喉咙,问他。
那人缓缓的回过头来,抬起眼睛,楞楞的站住了。他胡子满腮,头发长而凌乱,额头上沾着几点泥巴。回头的瞬间,我感觉他身上浓烈的汗味。
我这么细致的刻画这个老乡,想必你一定也猜到了。是的,真的难以相认,这个破烂沧桑的人,竟然就是我的家晋。是什么让他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判若两人,天啊,那是怎样的苦痛啊。
我瘫倒在地上。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他床上,那是一块不足一米的木板,是他的床。我的额头上敷着一块浸透了凉水的粗布。他几乎是跪在床前,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我。一滴又一滴清凉的眼泪从他眼里缓缓的滴落在我脸上。于是我再也忍不住,抱住他泪如泉涌。
整个马场只有家晋一个人。第二天,家晋把我安置在几里外的老乡家里。记得那时候鸡蛋特别便宜,那个地方,除了鸡蛋也再没有什么好吃的。家晋买了一大篮子,天天换着花样的给我做鸡蛋吃。
我们谁也没有提起他的政治问题,只是享受着不知还能拥有多久的爱情。
山里的夜是那样的黑,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那里老乡用的茅厕是那种地上挖的一个洞,和夜一样的漆黑漆黑,涂了黑颜料似的黑。头一天晚上解手的时候,我差点拐了脚。说实在我真的是不习惯太不习惯这种厕所了。第三天,家晋不知从哪搞来一个便盆,于是总算解决了我最尴尬的事情。听起来你也许觉得难以置信,那段时间,每天早上他都早早的过来看我,第一件事,就是替我倒昨夜用过的便盆。我总是抢不过他,只好看着他一个大男人端着便盆走进走出。老乡们在一旁呵呵的笑着。白天,他在马场干活,我就在不远的地方洗着他的衣服,他不时跑过来看看我,替我整理一下辫子,又笑着走开继续干他的活。是的,我的家晋又会笑了,我又看见他把头发胡子都理得干干净净的模样,我清爽的家晋。黄昏的时候,他把我送回老乡家里,然后踏着漆黑的山路回到那荒无一人的马场。
暑假的日子很快就要过去,分离就在眼前。记得送我走的时候,他死死的抱住我,久久的久久的不松手。我含着泪,哄小孩似的说,别这样,乖,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记得他的目光一直送了我很远很远,以至我想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我再无力承受男人的眼泪。感觉失去他的目光的时候,我又哭了。
又是一路的艰苦和心苦。回到学校,我好好病了一场。
原以为只要相爱,只要我坚持,什么都不能成为障碍。可惜一切都不是想象的那样容易。很快,周围的人知道了家晋的状况。于是扑面而来的是来自各方面的压力。父母开始并不发表意见,可是当我弟弟的参军问题,因为家晋而告吹的时候,父母便强烈要求我和他断绝来往。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是有切身体会的。在学校里,我成了反革命的未婚妻,我的未婚夫再不是人人羡慕的前途无量的英俊军官。一切都变了。那时候,我知道我流了太多的眼泪,一双顾盼生姿的大眼睛只是成了一汪流泪的泉眼。可我终于没有改变我的爱情。还是每个月给他家里送钱,更多给他写信,虽然我不能收到他的片言只语。
不久,他被遣送回了老家,下放到农村接受劳动人民的改造。这一来,就是10年。人的一生中可以有多少个10年,可以如此奉献给痛苦、屈辱和艰难?
一年后,我们义无反顾的结婚了。就在这间学校的小屋里,生下了我的宝贝丹妮。婚后的日子,我们的矛盾越来越多。家晋总是默默的来学校,送一些洗好的尿布,冬天总是裹着一个热的炭灰缸,步行一个小时来看我们娘俩。那时候,自来水在很远的地方。他总是一言不发的挑满一缸的水,然后呼啦呼啦的快速扒完一大盆子饭,很少将筷子伸向桌上简单的小菜。然后,抱着我们的女儿看上很久很久,让她骑在脖子上逗得她嘎嘎嘎得笑。只要我不说今晚别走了,他决不会擅自留下来过夜。那个曾经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的家晋,已经远去,远去。10年的苦难,他承受的比我更多。早出晚归干着粗重的农活,在昏暗的灯下学做着自己穿的布鞋。很快,他也学会了做衣服,于是我们丹妮小时候的衣服都是他爸爸做的,偶尔还会在衬衫的领子上绣上一朵小花。
那时候,我们很穷。我一个人的工资要养大我的女儿,还要不时的贴补他们家。可我不能让我们丹妮过得不如学校里其他老师的小孩,我省着自己的每一分钱,给她买点好看的花布,尽量不让她穿得寒酸。
记得有一次,丹妮问我,妈妈,巧克力是不是一种糖。我掩饰着我的辛酸,第二天就给她买了一块巧克力。丹妮两岁的时候,我怀了一个已经成型的男婴。当时的生活条件,再养一个小孩对我们来说真的很难,至少,我的丹妮会再也过不上现有的还过得去的日子。于是为了我的丹妮,其实是为了我要命的自尊心,我拿掉了那个胎儿。他知道的时候,在门槛上坐了很久很久,一言不发,然后没打招呼,就默默的离去了。
丹妮10岁了。一天中午,家晋突然来到我们住的宿舍,还没进屋就听见他大声的嚷嚷,爱莲,爱莲,我熬出头啦我熬出头啦,他抱着丹妮转了好几个圈,我疑惑的盯住他。部队来信啦,说我的问题要重新审查,就是说,我要被平反啦。这一刻他激动得象个孩子。我愣愣的听着,泪水又一次无声的滑落。
不久,部队来人了,专程处理家晋的冤案,终于,真的平反昭雪了,并恢复了党籍。我们用补发的复员费买了好多好多糖,发给所有认识的人,所有来我们家道贺的人。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重新认识了我们一家。记得当时,我调侃的说,共产党应该补偿你10年的工资。家晋笑着说,不用了不用了,这样已经够了。后来,家晋被安排到一家市属单位上班。女儿的户口也因为父亲的平反,从农村迁到了城镇。那时候的人,可以体会农村户口和城镇户口差别的份量。
原以为一切都顺了,都好了,谁知道人要是背了运,就可能再也不得扭转乾坤。那个本来挺好的市属单位,就在他提升为副厂长不久,倒闭了。家晋被调到街道一家小厂。每个月拿着微薄的工资。我们学校一次又一次的分房,都因为他们家有两间破草屋而没轮到我。
这一住,就是16年。上个月,我们倾其所有买了一套两室户的新房,这才圆了多年的搬家梦。有了故事开头的一幕。
回想往事,回首当年,我突然发现原来所有的痛苦和艰难都出于一个原因,那就是,错爱,错爱上当年那个如何潇洒如何前途无量的家晋,而我必定会将这个错一直一直延续下去。
我会错爱终生。
2001/5/26
(若知愚
2001-5-30来稿 本文由作者授权刊登)
站长的话:很多年来,有很多人,用很多种方式来探寻“命运”这个困扰人类的神秘的东西究竟有无谜底,但一无所获。慢慢的人们对它也就不在意了。也许只是庸人自扰?(郝鹏
200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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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我抬头仰望天空,为何那里总是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