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早上浏览完《情人》,读出了它的简朴、它的清澈见底。一种简单叠现的三重画面,我与情人,我与家庭成员,我与自己生命中的社会经历(殖民地、战争、远航、青春与衰老、生死),没有超绝人寰的离经叛道,往事富于人情常理,只是一步步走过去,竟映现出那么多的呻吟和挣扎,泪水都是平常的,爱之中充满自省的严厉和无法遏制的柔情。理性达到了残酷,从而使事件落入凡俗,没有对这重凡俗的忌讳,而是写出它,这是结果和基调;感情充满深思熟虑却又不由自主,无奈是双重的,对理性的无奈,产生了背叛的感情,对感情的无奈,那是本不应有的深深割舍。我竟没有看出,曾对我产生巨大启蒙的对欲望的正视和自由,也许它们原本是在掩盖之中呈现的,如今我发现了这重重的遮蔽物,却因而忽视、看轻了曾经重视的那一面,那种通过异样的辞句表达的爱情。
我看到了神奇之中的平凡,我喜悦、我可以有超越的信心了,我也失落,它减少了在我想象中的美,它应该全然是凸现那种真切的欲望,不必要加上这么多令人无可奈何,走上别无选择之途的陪衬,如果欲望之成为那种样子,只是一种委屈,而非一种挑战,它又有什么石破天惊之处呢?
我还是没有真正理解杜拉啊!还是她并未达到我想象的高度,更甚或她正想表现那在委屈之中的挑战,无可奈何而依然傲然不屈!把委屈生生嚼碎,直看它被消化的样子,然后归属自己的命运。我想象的是一种更轻盈的自由,把挣扎变成一种自由的舞蹈,变成一种自主的选择,生活应该允许这样的选择,这就是我的主题。把障碍打破,使欢乐具备独立的合理性,这是以体验为基础的,理性思维的头脑不可能放弃这样广袤无人的角落,这未知的等待征服的领地!
杜拉是怎样对待这一领地,使之出现的,无论如何,她唤来了火山一样的解放的力量,胜过一切人。
语句是简洁的,没有主语,视角变换,可不乏传统的精雕细绘,那正是我不能满意的地方,轻轻这样挥过,好象真实也稀薄了。我需要那钢刀铁笔的勾勒,在事件之外的,自我意识中的。
对海拉的一段叙述是对欲的直接剖示,其中响着挑战的钟声,这钟声响起来,使篇幅中涌动的情愫可与所有其它的部分对峙,是它们决定了欲的展示,欲不是被动的,它在这样的逼迫中形成了现在的模样!这才是真正的杜拉吧!熟谙人情世故又毫不退缩的杜拉!
而普鲁斯特的真正突破并不在这里,他直面着一种类的东西,直面的是人的心灵世界。纪德呢,直面的是社会中的人与人之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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